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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从纸上走向电子--主讲人:崔卫平、周瓒

[2006-12-10 9:40:43]


 

《大话中国当代诗歌》
主执记录:程小蓓
    
    目次
 
    王家新、程光炜主讲《诗歌写作中的心理年龄》
           徐德凝、张岩松、梁小斌主讲“社会转形期的诗人生活”及“诗歌的传统”
    西川、西渡主讲《关于诗歌的声音》
    宋琳、杨小滨主讲《不会被时间消解的诗》
    孙文波、敬文东、姜涛主讲《诗从地下到地上》
    崔卫平、周瓒主讲《诗从纸上走入电子》
 
程小蓓:这个活动原本是在“上苑艺术家基地”——上苑艺术馆、创作中心、作家公寓等建立起来后,所要搞的常规活动之一。半年前筹划的内容是《诗和画》,想将散落于世界各地的华人艺术家(作家、画家、批评家等)邀请来做定期访问交流创作,同时就一些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作一些深入的讨论,然后结集成书出版。时遇《中国诗人》主编魏胜吉先生,他建议在“上苑艺术中心”未建成前可以先到辽宁省搞一次。于是在讨论筹备的演变过程中,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纯粹的诗歌议题会了。

我想议题是否可以从观察者和参预者的身份出发,对文革后近五十年的中国诗歌发表言论。重点放在近二十五年来诗歌发表权的变化上,这种变化对诗歌的意义。

诗从纸上走向电子
 
主讲人:崔卫平、周瓒
 
周  瓒:
我是200 0年开始上网的,出任“诗生活”的“翻译论坛”和“翼·女性诗歌论坛”版主。由于工作原因,与网络接触很多,我对网络诗歌有一些了解。但是,对网络诗歌的特征及其写作状态等问题,我并没有很清晰的思考;对一些关键问题的论述和判断,我还是把握不准。初次接触“网络诗歌”这个概念,我就很困惑。我曾发帖倡议讨论“网络诗歌”的定义,要求网友跟贴,但最终也没有形成对“网络诗歌”概念的共同认识。
网络诗歌,指的是那些在网上产生灵感即兴创作并直接在网上发布的诗歌,还是在纸上或电脑上写好,然后贴到网上的诗歌?这是一个争议较大的问题。
如果是指前者,写作者可能占少数,也许以后会越来越多。直接上网写诗,或从网络起步写诗的作者一般比较年轻,但事实上网络也不完全是他们唯一的表达途径。他们中极少数人利用网络媒介的特征,如链接、符号、图象、音乐等,把它们放到诗歌写作过程里面去,写出一种带有明显的实验特征的诗,如胡续冬曾经尝试过的。但这就是网络诗歌吗?网上参加讨论的大多数人都不同意。
更为普遍的现象是一些上网的诗人的写作。他们并不直接在网上写,而是在网络之外写好之后贴到网上。有写作经验的人都知道诗歌写作通常需要修改,不是马上就能发表的。这些上网贴诗的诗人都对诗歌进行了修改、定稿之后再在网上发布和交流,很少有诗人直接把自己的草稿贴到网上去。因此,和网络诗歌相关的还有两个概念,“网络诗人”和“上网诗人”。这两个概念之间有微妙的差别。
网络诗人一般比较年轻,往往是70年后或80年代出生,他们开始写作时就运用互联网这个平台进行交流和讨论。他们往往很快建立起某个交流的圈子,给自己起一个或多个网名,以虚拟的文学身份穿梭在不同的诗歌网站或者诗歌论坛上。或许,在网上写作的人可能也不太适应纸上写作的状态。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诗歌的发生学问题。我曾想过做一些调查。比如,诗人李轻松和我是在网上认识的,这次见面我问她关于上网和写诗的一些情况。她说从来没有直接在网上产生灵感而即兴写作。这种即兴的直接在网络上写、并定稿,以及形成习惯的写作可以归为狭义的网络写作。
而上网诗人其实还是以纸上写作方式为主导,或用电脑写而没有直接在网络媒体上写作。他们只是进入一种更快速的虚拟的网络发布和交流空间,可能这种网上贴诗对写作具有某种刺激作用。目前,我觉得上网诗人比较多。
网络作为媒介究竟对诗歌写作产生了什么样的作用?或者说当代的诗歌写作经过网络兴起之后到底发生了那些转换?这是值得探讨的一个写作的内在性话题。
之所以说这是一个内在性的问题,是因为我不赞成简单地把网络当发生场,将网络诗歌和网络写作仅仅是看作是一个新生的诗歌潮流或者是新一轮的诗歌史叙事。这是一个与写作本身有关的更为内在的问题。与此相关,我想到三个问题,首先,广义上的网络诗歌流通(包括写作和浏览)涉及诗歌写作的速度,诗歌的文体特征,诗歌的实验性等诸方面的变化。我不是狭义的网络诗人,而是一个上网诗人。根据我的上网经验,在网上读诗,感觉速度很快。网络上的诗歌也很芜杂,好诗和坏诗没有经过筛选,并且诗歌数量非常庞大,差劲的诗很多。上网读诗的速度也受到一些限制,不如纸质阅读方便,不像在电脑之外更为悠闲和多样化。读书可能是更愉快的事情,也具有很大选择性,网络会给人产生紧张的感觉,不很放松。玛格利特·阿特伍德在前些年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表达过类似的经验。记者问她上不上网,读不读文章和诗歌,她年岁很大了也很幽默,她说相信这应该是很新鲜的一个经验,但是读书是一件更愉快的事情,比如书很轻,读的方式也很多。网上的文本、阅读对象虽然很多,信息量很大,阅读量也很大,但是其中的信息很杂乱也很重复。
第二,一些诗人在网络上直接写作,直接贴到网上交流,他们的写作很大程度上与他们的诗歌圈子和朋友有关。而关于这种写作方式的效果如何,则是另外一回事。
第三,网络链接使浏览更为便捷和新奇。链接包括友情网站,论坛或信息网站等等,打开一个网页可以链接到另外一个网页,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网络上存在着大量的诗歌文本,大量的诗歌信息。这种浏览感受是一种喜悦、愉快还是一种厌倦、乏味,常常令人难以分辨。有时候,我感觉更多的是厌倦。
第四,关于网上的诗歌评论。我做女性诗歌论坛的目的,是要发现一些女诗人和新作者。但是,我发现一些实力派女诗人,并不是天天上网,天天写诗,有的诗人根本就不上网,有的虽然上网但不参加跟贴评论。所以,发现新作者也不是一件很快的事情,是很慢的。所幸的是,在“翼”论坛上,我也认识了一些好诗人,比如安歌、旋覆、鬼鬼、燕窝等等,她们都写得不错。网上评论有时候也能碰撞出一些火花,跟网下差不多,但是深入的可能性不是太大。
此外根据我这几年个人的上网经验,网络作为媒介确实一定程度上使当代诗歌写作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可以称作外部变化。当年的一些纸质刊物、民刊和一些地域性的诗歌团体与流派,都相应在网络上建立了自己的诗歌网站。久而久之,差不多形成了一个独具特色的“中国网络诗坛”。这种和纸刊相呼应的网站及论坛和原生的诗歌网站还是有一些差异的。像“诗生活”可能算一个原生的诗歌网站,它一开始不是一个纸刊,也不是一个诗歌流派。后来很多诗歌纸刊和诗歌流派,以及带有地域性的诗歌群体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诗歌网站。另外,近年关于诗歌的内部的一些论争都是发生在网上,这些论争与网下的纸质上的论争还是有些差异。网络上的争吵更加激烈,而且也更为直接,更为赤裸裸。纷争也使一些小型的诗歌圈子发生分裂和变化。
另外,有一批网络诗人把网络诗歌看做笼统的概念,视之为新生事物。有人撰文鼓吹网络诗歌,认为网络带动了中国的诗歌写作,认为网络诗歌是很重要的方式。其实,这基本上延续了新诗潮的批评思路,是新一轮叙事,是同一种文学史冲动下的产物。这种批评仿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崛起论和86诗群大展论,企图重造一种诗歌叙事,即网络诗歌话语。
回到细节和具体问题上来,网络上是否存在好的诗歌和好的诗人?应该说存在,也存在有价值的诗歌群体和圈子。但这是不是网络带来的?网络在当代诗歌的发展中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它仅仅是个平台,还是意味着当代诗歌发展的转向?虽然我上网三四年了,但是还没有能够找到比较满意的答案。
 
崔卫平:我对网络和网络诗歌有怀念之心。不能设想没有网络的存在,我的生活当中不能没有网络,因为无论如何网络是一个平台,这个平台对我们很重要。平台意味着一个窗子和桌子。就像我们谈话要围着一张桌子,撤掉桌子我们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空间就会受到很大的窒息。既然网络像一张桌子,那么人们就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换句话说,每个人在平台上从自己的角度去提出问题,有可能带进自己的维度,并会同时接受不同维度的东西。我是觉得一个人的头脑,一个人的思想,不可能产生世界的全部真理。思想肯定产生于与他人的对话当中。对话意味着听了别人的话以后,有一个自我调节的过程。在我们生活和认识真理过程当中,调节自我非常重要。在不同位置,变换自己的位置,会看到自己的有限性。我也是2000年上网,刚上网的时候是很欣喜的。比如一本书从头到尾只能反映一个人的思想,但是一打开网络,打开一个论坛,会有十几篇二十几篇文章,很多人会从不同角度提出问题,看待问题。好像网络刚开始,人们的储存量比较多。我觉得不同的维度给人很大的刺激。我肯定网络的存在,而且在我们国家很多的纸质媒体上有些信息不能得以体现,而在网络上可以体现。
还有一个我觉得网络更加民主,谁在上面发表观点都行,都能平等地说一把。网络对我来说提高了我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使我的脸皮厚一些。以前觉得论争很紧张,现在已经习惯了网络上的一些论战和不同意见。有的时候我自己也表达一下自己喜欢的意见。或者说,网络形成了培养人们倾听不同人不同意见的习惯。
我也写过网络诗歌,网名也多得数不清,在沙龙里面,史奴比的网名就是别人帮我注册的。我在网络上写诗我还记得几首,伊拉克战争的时候我以荷马的口吻写过给萨达姆和萨哈夫的诗,说你这个萨达姆啊,对着科威特人们掏出你的蛋蛋,等到需要保家卫国时,你就阳痿了。这些诗写完没有保留。我以各种名字为网络写作,或者为网络写各种各样的文章。我写的网络文章差不多都保留着,比如去年十二月毛泽东诞辰我写过一篇文章,还在一月八号在论坛上写过纪念周恩来的文章。我的有些文章,不能发表所以我在网络上写。
总的来说,我觉得网络是一个提供思想平台,使得我们提高自我调节和处理信息的能力。由于个人原因,我看诗歌论坛,比如说,由于我个人的原因我们家的诗歌的大部分书有些给搬走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办齐的时候,我记得是灵石岛帮了我大忙了。如古代诗歌,译诗等我得到很多东西。我为了感谢灵石,也把自己翻译的一些诗歌给灵石,算做回馈。灵石岛的资料库真是不错。
我是一个恋旧的人,所以我上诗生活论坛是想看看老朋友,看看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但是有些诗歌网站和论坛我不去,如“诗江湖”,“唐”,“橡皮”等。
刚才我说到了网络民主的现象和问题,但是,民主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东西。它可能是最不坏的,它既有好的一面,又有许多不良的东西。
就是说,目前在中国有些人不是去珍惜网络这个平台和说话的权利,人们一旦戴上网名的面罩以后,在获得一些所谓民主权利的同时,也会释放一些人性中不太好的一些东西。所以网络,我觉得不管是点击率高,还是跟贴率高,都不能说明问题。相反倒是网上有些好的东西点击率低、跟贴也低。这个是挺普遍的现象。在这个意义上,现在网络诗歌我觉得总体上讲是一个受欢迎的东西。但是,我以为,网络不构成必然的对诗歌的推动的发展,也不构成改变诗歌写作的格局。或者对于个别的写作者来说,不会必然构成上网的诗人写的诗比不上网的诗人要写得好。事实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上网是一回事,写作是另外一回事。
尽管网络提供的信息很多,流通量大,但是写作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上网写的诗不一定比不上网的人写得好。当然上网的诗人可能写得更活泼一点。网上有些诗人的个别诗真有好的。如彭希曦的诗,他曾在北京打工,常住深圳。但我看到的只是小句子。这些句子的确很漂亮。他有两年的时间,句子写得像活鱼似的欢蹦乱跳,非常性感,打磨得很好。我觉得有些诗人是得益于网络,因为大量的信息,像大浪淘沙一样也能打磨一个人。网络的确给他们的写作带来很多便利。写诗变得短、平、快。
但是如果深入研究,网络诗歌的状态是不够的。有些很多重要的资料网络上还是读不到,比如一些很重要的书。网络有时候使人很浮躁。网络很新鲜,这种变动也很有意思。但是,实际上,如果你经常上网去网站论坛的话,你的所得和收获也是很有限的。
所以,网络肯定有它的局限性。它有平台的,窗口的,民主的,调节的,对话的很好的一面,但是,也有垃圾的,宣泄和释放人的人性和本能中的不太好的一面。因此网络不能保证任何东西,不能保证任何东西都是好的。
 
 
周 瓒:我接着崔老师的话说,她说网络和论坛上有一些不好的东西,点击率和跟贴率也并不能说明问题。这我认为是对的,我也赞同。其实,网络上还有一些很好的东西,只是大家没能看到。
与之相关,一些刚刚出道的写作者,视跟贴数、点击率,以及在网络和论坛上发表诗作为成功标志。其实,“发表”这个概念在网络上含义变得模糊了,准确地讲,在网络上贴出来的诗作,不能称之为“发表”,而可称为“发布”。“发表”意味着诗歌是经过他人,比如编辑或批评家选择和刊登,而且,“发表”还意味着它有相应的报偿,比如稿费和评论等等。而作者把自己的诗贴出来,跟贴评论的又是相对而言标准不够明确和统一的他人,这个过程中,即使是一首好诗,也算不上是“发表”了。也许,“发表”是一个具有现代性意义的概念,它不但是构成了流通环节,而且也意味着进入一个经典化的序列,接受淘汰或吸收的命运,而在网上发布一首诗,却不意味者它能自动获得这种双重功能,虽然,正如我们看到的,不少网络诗人有此幻觉。
此外,网络和纸媒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当代许多诗歌纸刊,包括《中国诗人》、《诗潮》,《诗刊》、《星星》,都建立了相应的专栏或者另辟一个下半月刊或网络诗刊,很快把网络上的诗人和诗歌转到纸质上。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说明网络能开掘诗歌资源。
 
程小蓓:对,原来的话语受制于他人和纸质的发表权得以改变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话语权利,而原来他的声音是被选择和限制的。发言的权利和机会有很大的转变和自由。
 
周  瓒:我觉得纸媒诗刊的资源越来越枯竭,只能到网络上去找新东西。纸刊要生存发展,必开掘新资源和发现新诗人。
 
程小蓓:你是否认为纸质刊物的衰败,会导致纸质刊物被网络所代替。有没有可能电子最终取代纸质。
 
崔卫平:我认为还是不可能。书本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书对我们而言是重要的,是永远重要的。人类的文化积淀使我们对书的感觉是很特殊的。即使在现在的所谓网络时代,我对书的感觉一点都没有转变。如果说书对我来说是不可缺少的,那么诗歌就是我夹在书里的一片叶子。书给人的感觉是无可替代的。
 
程小蓓:对你的话我有些怀疑。因为你的孩子的孩子们,他们吃惯了某种东西很难接受其他的东西。我们是纸质时代培养的产物,而下一代则生活在电子和网络时代。将来上课等等完全不用纸而用电子。他们不再需要纸,电子有取代纸的危险和可能性。
 
崔卫平:我的孩子从初一就在网上写小说,我来这里开会之前,发现她的房间里仍放着茨威格的书。
 
张桃洲:尽管现在网络发展,但是,书做的越来越漂亮。这个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
 
崔卫平:纸质会不会消失这也是千秋万代人选择的。
 
主执人:就如西川说的,他到现在的诗歌写作基本上是写在纸上,而孙文波则基本上是在电脑上写作,电脑已经成为他的情人了。他已经离不开电脑了,只有在键盘上写作才有快感。那么这种情况在今后会成为普遍的现象,人写作不再用纸和笔了。纸上写作可能变得越来越珍贵,成了文物,可不可能?就像羊皮书、竹筒书或甲骨文?
 
周  瓒:这个是可能的。文字曾是写在石头上、竹简上以及布帛上的,后来发明了纸,也许今后文字就可能写在视屏上。
 
崔卫平:西川用手写还是孙文波用电脑写,就诗歌来说,诗的好坏和这些不带有直接的决定性的关系。用毛笔还是用钢笔写,这些工具和渠道对于诗人写什么东西来说并不重要,对所写的内容和句子不构成本质性的差异。
 
程小蓓:我觉得应该让孙文波谈谈。他很多次说过电脑在状态很好的情况下能够激发他的想象力和创作能力。
 
 孙文波 :我觉得用电脑写还是用手写,是一个渠道传播方式和接受问题。现在大家讲今后纸质刊物会不会被电子刊物所取代,从现在看来,有人倾向于可能,有人倾向于不可能。我还是要看人对事物的适应能力。我还是同意姜涛的话,方便是很重要的因素。为什么纸能取代竹板是因为竹板没有纸那么方便。方便肯定是今后出版物存在的理由。纸质阅读物更方便,这也是它存在的理由。现在下结论可能还为时尚早。这里面还有一个资源复杂性问题,电子刊物的依赖更多也更为复杂,所以不如书本读物方便随意。比如我们都有过停电的经历,这对电脑写作不能没有影响。
 
崔卫平:用电脑用惯了,某个字词不会写了,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字,就得用其他复杂的句子来代替,现在,人们越来越不会写字了。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的现象。但是,这些都不是实质性的问题。
 
孙文波 :网络的传播毕竟是有限度的,很多人还是需要书的。
 
西  渡:纸媒体还是统治媒体,电子媒体还是弱势的,民间的一种东西。一些东西印成书可能大家就认可了,而网上的一些东西还是民间的一种流通渠道。那么以后都全部用电子,可能情况会变化。但我基本上不上网,上网也只是查些资料。我从来不跟任何人发贴、回贴,我弄不明白这些事情。我只是收发一下电子邮件。
 
崔卫平:网络确实对我查资料的帮助很大。比如我查一个第一次世界大战关于波兰一个人的有关情况,我只能上网去查。
 
孙文波 :网络肯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相关信息搜索也很快捷,方便。这是网络的优点,但是纸媒还是有一个筛选的过程,谁能出书,谁不能出书,它还是有一个平等制度。如果这种平等不需要了,出书是任何人的事,而只要经济允许,而不管是否与意识形态和内容有关,如暴力,色情都没人来加以限制和管束了,那么书的意义就被改变了。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书变得就不重要了。但是不管书怎么出或怎么自由,但不能不考虑购买。目前网络诗歌的购买情况还很少见。但如果网络刊物像进公园一样要花钱消费那么又会是什么一番模样呢?当这成了规矩,你每进一个诗歌网站,一个诗歌沙龙,哪怕你只是游客你也要像门票一样得交多少钱,否则你就被网络拒绝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网络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活跃,上网的人会不会有所减少,这些都是可以设想的事情。那么搜索信息还会如现在这样方便吗?
 
崔卫平:也许这很麻烦,但是你需要的话还是可以上网查一些信息。
 
孙文波 :现在西方的一些博物馆,城市博物馆,图书馆,它们有的收钱有的不收钱,这都是可以的。所以,我觉得在当今社会任何事物的产生和发展都要最终和经济挂上关系。这种关系可能决定了一个事物发展的方便与不方便。不管是电子刊物还是纸质媒体都和经济息息相关。上网花钱在一定程度和意义上限制了我对网络巨大广阔空间的距离。
 
姜涛:我想谈一谈网络对诗歌形式的影响。也许这个作用目前还很难看出来,但是,我觉得它在生活中会起到很大作用。古典诗歌写作是交际的,如给朋友写诗。而到了网络时代,诗歌的交际功能越来越增强了。诗歌已经不像传统、现在诗歌一样是一个人写,面对的不是一个抽象的读者,而是一个具体的读者。我感觉网络上的诗歌有很强的交际性,如跟诗,唱和,这其实是古典诗歌很重要的一个传统。有朋友曾经跟我说现在的网名很像当年的鸳鸯蝴蝶派,什么什么楼主呀,这些名字带有游戏的性质。他们掩盖了作者的真实身份,给人以一种假象。而鲁迅、茅盾的笔名都是很庄严的,因为他们的写作是严肃的,是排斥这种游戏性的,这种消费性的。但是,随着网络的出现,诗歌写作的性质也发生这样一种转变,产生了一种鸳鸯蝴蝶派那样的一种方式,当然并不是说它们不好。关键是一个作者的身份改变了。当你把自己命名成鲁迅或某某主人的时候与之相关的写作是不一样的。
 
 孙文波:鲁迅曾经换过三百多个笔名。
 
 姜涛:但是,我们现在接受的还是鲁迅这样一个名字。总之,他的写作都是很严肃的。
 
崔卫平:当我们用不同的网名的时候,我们可能有时是严肃的,有时是游戏的,这是一种张力关系。
 
孙文波:网络这种形式应该说肯定给诗歌写作形态带来了某些变化,包括结构上的。我觉得网络诗歌即兴的成分与近代现代诗歌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在开会的时候可能就随口说几句诗。网络上的诗歌写作与一般意义上的诗歌写作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即使是游戏,游戏也并不是诗歌必须排斥的东西。我们写严肃的诗,也有人写游戏的诗。在中国古典诗歌里面,游戏之作非常多,即兴之作,应酬之作也是非常之多,也有千古流传下来的。所以游戏本身是诗歌的一部分。诗歌不排斥游戏,游戏构成了诗歌形态的一部分。如著名诗人米沃什写很沉重的诗,也写过很轻松的诗。
 
姜涛:胡适就写过很多打油诗,很有意思。但是后来到《尝试集》的时候,基本上都被删除了。如一首祝寿的诗被删掉,被认为是古旧文人的糟粕和垃圾。网络确实和我们的生活关系更密切了,有些人基本上离开网络就不能生活了。网络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文学和写作是生活之外的部分。
 
孙文波:原来诗人之间是很封闭的,资源寻找也很困难,受到很多限制。而现在网络确实提供了信息和交流的便捷性。而且这种方便在促进诗人写作的变化上肯定会有影响。诗的问题很复杂,如西川昨天所说,他根本就不关心网络,只是关心自己所写的作品,超诗歌。网络确实突出和彰显了一些垃圾诗和垃圾派。网络作为信息发送平台给人们提供了方便,也可能带来了文学观念的转变。这是一种可能。我觉得诗歌的发表形式在变,但是诗歌好坏的评价标准还是有的。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某某说自己是伟大的诗人,所写的诗是否是伟大的诗,而你是否伟大,你写的诗是否伟大还得看大家读者怎么看,而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即使没有网络也有人说自己是最伟大的诗人,但是评价诗歌和诗人的潜在标准是存在的。为什么一些诗人通过网络出来了,一些诗人通过网络仍然没有出来,这就是标准在起作用。
 
张桃洲: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也讨论过网络诗歌,他们认为网络诗歌是一场革命,是一场巨大变化。而我当时是从文化角度写作立场来看待这种现象的。
 
孙文波:网络诗歌确实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形态,如……?的《豹》,标题就是一个豹子的图象,还会叫,下面点一下就出来一行。这些东西确实有某种喜剧效果。这种诗歌的喜剧化和戏谑化和原诗纸上的诗歌从阅读感觉到节奏和效果会有很大的不同。网络诗歌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形式,使诗的表现多样和丰富。但本质上不会改变诗歌的本质。
 
程小蓓:杨小斌你好像从不上网,连电子邮箱都没有。但如果把你纸上的诗歌转变为网络诗歌,那么你的诗歌在感觉和阅读效果上会有什么不同?
 
杨小斌:我只是说说我的感觉,电子写作的特征就是写作变得简洁多了,发表的空间更大了。而且电子写作是一个急需要应和的东西,写作者的内心得以释放。现在网络上发表更为方便快捷。我觉得网络电子写作的简单在方便时也会产生负面效果。写作其实有很多关口,电子写作可能使写作者把自己未完成的作品看成已经完成的作品,有一种急需要反馈的心理。而这种写作心理在电子写作中空前膨胀。在电子写作中,写作者和读者的空前混淆使写作者产生了焦虑。电子写作与其说提高了作品的水平,不如说改变了写作的立场。在当今诗坛上,诗歌立场大于诗歌写作。这与电子写作形态有着巨大的关联。它把写作者需要读者承认的心理给空前的恶性膨胀起来。我曾经在美术馆看过画家创造的汉字作品,猛一看是汉字,但实际上却不是目前我们通行的字,按常理这些都是错别字。美术家忘了一点,他们创造汉字的时间只是一个月或更短的时间。而为什么在古代汉字的几十个几百个偏旁要用几千年的时间?而实际上,电子写作也存在这种效果。电子写作的局限在于不知道一件事情是怎么产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简化了艺术产生创造的过程。讲到艺术的变化,前些天西川讲到诗歌朗诵效果,我就觉得在中国古代的诗歌传统里,诗歌的音律的重要性是大于它的内容。我们认为《诗经》是奴隶社会的现实主义的作品,但是我们可能误读了。古诗给我的感觉是只要符合它的结构,就能往里面填充东西,这就是填词。当音律像我们的呼吸非常流畅的时候,它说些什么就变得模糊不清了。我们知道的只是诗歌的韵律的流动。诗歌的韵律大于诗歌的内容,这是否好,是否值得学习,需要讨论。当大家谈到诗歌的形式,谈到诗歌朗诵的节奏韵律,大家还能够心平气和地深入讨论。但是在我们讨论诗歌的内容,在谈到诗歌写写什么的时候,我们的情绪就显得激昂起来。
在当代,我们诗人的诗歌写作,诗歌写作的立场往往大于诗歌的写作本身。这个现象大家都是知道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有必要对之进行解释和梳理。有待专家们做些工作。在海子的诗里面,他是讲究世界原创的,他的原创的方法通过上帝之力量重新给世界万物命名。这种方式是一个激情磅礴的方式,也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方式。他希望在诗歌中重新创造一个世界。在这方面,海子是相当有才华的。海子的意义不亚于当年郭沫若的《凤凰涅槃》。海子的诗的确表现了重新创造世界的美好的庞大意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海子的创造在他的诗中表达了王位的思想。他的这种思想的表达绝对不是偶然的。我们说海子的诗存在封建的场景,这过于简单化了。当诗人创造了一个东西,并且他自认为完整的时候,自认为是发自内心的时候,他肯定会认为有一个更强有力的东西保卫着他。这就是海子想阐释的王位的愿望。因为他只有产生了一个有王的思想之后,他才能把他世界原创的美好主张传播、推广、普及出去。
这些都是我们诗人创作的正常的心理活动,哪怕当我们最温柔的情感受到阻挡的时候,这是我们最基本的一种权利。我以前讲到过,一个诗人的写作可能是温柔的,但是当诗人捍卫他的温柔的时候,他的立场却可能是很凶悍的。因为,在当代的诗人中间,一个诗人无论他的才华的大小,他都认为他是发自肺腑的。当他认为他的发自肺腑的东西通过网络电子传播的时候,没有得到推广和普及和应有的反馈之后,他的捍卫自己诗歌话语权利的心理就生长、膨胀起来。这对于诗人写作的权利和发表的权利的角度来讲,关于诗歌写作的立场,诗歌表达的话语权利一种意识或无意识来讲无疑是合理的正确的。但是,从诗歌的规律来讲,诗人的旗帜、旗号大于诗歌自身的现象,实际上是对中国诗人心灵的一个很大的毒化。
 
程小蓓:关于这个话题我想听听徐德凝先生的看法,因为他到目前仍坚持用笔和纸写作,他多年来连续不断地在一些小笔记本上写诗,已经有几百本了。而对于网络上诗歌的参与我好像还没有听说过。
 
徐德凝:我基本上同意孙文波的看法。我对网络诗人是这样认为的,网络上的创作和创作欲望会马上得到响应,这就给诗人增加了一种快感。诗歌必须有读者,有土壤,有大众的声音的反馈。那么为什么网络诗歌有那么多的读者?现在我基本上不看这些,但是有些写得也挺有意思。现在网络使信息传播很快。有些信息就带有诗歌的性质。在这个时代和环境下,这种信息的传播是很自由的,广泛的。
 
食指:我想说一下写作的态度和立场问题。写诗是很严肃的,不是闹着玩。我三十几年写诗尝到了那种滋味。否则我对不起读者、朋友,连自己都对不起。有时候为一句诗得写二三十分钟,我的诗是根据画来的。写诗是严肃性的,我对消遣性进行质疑。写诗很快就写完并发表出去,这有它好的一面。但是诗歌写作是艰苦的不是闹着玩的。我和孙文波说,我们写诗是神圣的,超人性的,读诗是忘我的。我不想说芒克的诗是天才的诗,现在可能诗的标准被完全打破了。写诗带有严肃性,艰苦性。网络诗歌发表很快捷,但是诗歌写作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写诗我感觉是呕心沥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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