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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蓓的记实性小说《无奈》之十、毒品贩子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粉妹

[2009-8-11 8:37:24]


^vTEt$Zua8$MJ7n" target=_blank>程小蓓的记实性小说《无奈》之十、毒品贩子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粉妹
 
 
小调…… 一个音乐天才的消亡
 
      1
 
小调长的娇小柔弱,安静的时候,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可怜。她还有一个可怜的妈妈和一个与她一样吸毒的妹妹。家里破败得就剩下些再也不能变换成钱的物品了。她母亲是煤矿子弟学校的音乐教师,每月有二百多元的退休薪金,幸亏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发,不然,她母亲就只有流落街头了。
小调妈妈已经被这两个学坏了的女儿,气得脑血管局部破裂,眼嘴斜歪着,走路离不开拐杖。就是这样,她母亲每半个月,都要从很远的矿山上,花一天的时间走到这监狱里来,给她在帐上写上50元钱,并附进一条来:“好好改造,努力戒毒,节约用钱。”每回都是这十二个字。
可钱一到帐,当天就一份看守餐,吃得精光。并用足够恶毒的语言将母亲损辱一番。怎么样能使自己表现得残酷就怎么样表现。这似乎让她感到很酷。
她这次入狱的罪名是:贩毒5克。现场抓获2克,指证3克。
毒品的零售利润是一至二倍。当时的市场价是:每克80元左右进,再以每克180-200元左右出。信誉好的粉客可以有一至二次的赊帐。
 
 
    2
前面曾说到,我为了保全自己,在鞋子里藏了一百元钱,带进号子里,给了皇后巴萝和小调她们。
皇后巴萝和小调有了这一百元钱,便想方设法与外联系。这时另一个粉妹,名叫马莉的,被关了进来。在她身上的乳罩下沿,竟藏了两克海洛英带进来。这可乐坏了皇后巴萝和小调。
皇后巴萝迫不及待地就从口袋里找出了一张锡纸,双手抖动的厉害。在小调的帮助下总算将那锡纸弄成了一个长长的小槽,再在上面细细地放了一点白粉,躲到角落里,用打火机在下面烧,小调双手同样发着抖,急切地递过一根抽了蕊的圆珠笔筒。皇后巴萝就大头朝下小头朝上,用嘴吸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人吸毒。它让我觉得如一个性高潮即将来临,却突然断了交合的人,那样急切地要抓了对方吃入。
不到一分钟,皇后巴萝这里就晕晕地飘。小调已接过去作了同样的事情。完事后,便都软软地躺在地台上,睡去。
另一个为吸毒犯了抢劫罪的吕英凤,象一个嘎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是皇后巴萝她们的死对头,在牢里她们打了无数次的架。吕英凤一个人势单力薄,每次都被打得不轻,但她决不认输,拚了命地回击,直到被看守发现了方才结束。为此,关了她们多少次禁闭,都数不过来了。可她们似乎对这牢里的一切处罚都见惯不惊,有着巨大的承受力。
吕英凤不断地寻找着报复的机会。这次她决定借吴召娣的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她给监狱的最高层写了封信,告发皇后巴萝她们在牢里吸毒一事。为的是给吴召娣施加压力。免得吴召娣看在皇后巴萝父母的份上放过了皇后巴萝。
这事可就闹大了。狱方采取了突然袭击,对满号子进行彻底的搜查。结果,在地台的小通风口里找到了海洛英。这就开始了对每一个人的审问。
它从哪来的?
怎么来的?
属于谁?
皇后巴萝她们在分析到底是谁出卖了她们?
芝子吗?她受到过她们无尽的欺辱,她有接近高层人物的机会。可这人身上有不屑于做告密者的气度,她的正直、光明磊落使皇后巴萝很快地否定了。
很快她们便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吕英凤。其它人没那么大胆子。皇后巴萝立即作出统一口径的决定,将海洛英的一切都说到吕英凤头上去。让她来个贼喊捉贼。
我被最后一个叫到皇后巴萝身边去耳语:
“当问到你的时候,你只说你不知道。实在不行,你就说,只看见吕英凤在放风间里吸过象是烟似的东西。细节你就自己编。”
说完象老朋友似的,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可这时我担心的是,她们买海洛因的钱,部份是我提供的这事。于是,我又在她的耳边用气声说:
“要有人供出是我给了你钱,这怎么办?”
“只要我不承认,就没你的事。钱,你是交给我的是不是?万一我被认定了是这白粉的主,我就说是我妈给我的钱。”
她美丽的脸上露着一股子义气。使我无话可说。这时号门有开锁的声音,我立即离开皇后巴萝,靠墙坐下。
自然先审了那般吸毒的,一个个地被叫出去,又换上下一个。被审了回来的马上向皇后巴萝汇报被审的内容,以及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发现有新问题,皇后巴萝立马给还未被审的人交待一下新的口供。
终于叫到我了,我装出一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神态,来到号子外的天井里花台边上坐着的吴召娣身边。
看到吴召娣那张永远没有笑容的、秀丽的脸,我就有一种惋惜之情,还有一种如见到了美女蛇似的惊吓。我自幼就怕软体动物。
任吴召娣问我什么,我都说,不知道。没看见。不觉得。
最后吴召娣没了耐心,干脆挑明了对我说:
“你不见得也帮皇后巴萝她们掩盖吧?我早知道皇后巴萝她们打过你一顿。你只告诉我,皇后巴萝和小调她们昨天晚上吸过毒没有?已经有几个人对我说了,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我心里想,你早知道皇后巴萝她们打了我一顿,干吗不处理她们?现在你都认定了白粉是皇后巴萝她们的,还装模作样问个啥?我不上你那当。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在号子里可没好日子过。可嘴上却说:
“我没看她们有注射器,不过她们的手背上是有好多针眼。要是吸,不知道是用鼻子还是嘴巴呢?”
把个吴召娣气得脸发白,眉头皱着,用手一挥:
“去去去,回号子里去,传下一个珍莉出来。”
我逃似的离开了吴召娣。拉开沉重的铁门,进到号子里叫了珍莉快快出去。珍莉不敢担搁,飞跑着出了铁门,并非常自觉地遵守监规,将门关上。
小调示意,让我过她身边去,并问我,为何这么快就问完了?我就故意大声回她:
“吴干部根本就没打算从我这儿得什么消息。随便问了几句,就让我回来了。”
随即,我就假装作笔记,写了一个小条:林已确定了是你们,要小心!
便悄悄递给小调。我不想让吕英凤有什么可以把我汇报上去的东西,又不能得罪了皇后巴萝。小调和皇后巴萝看了我的条子后,拿眼睛深问着我。我什么也没说,只摇摇头,向她们做了一个多穿件衣服的动作。皇后巴萝立即给马莉、小调等几个使眼色,从包里拿了毛衣套上。
这时,珍莉哭着进来了,一张白白的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手印。全号子的人立马紧张起来。果然,吴召娣气冲冲地站到了门口。
“你们几个装傻的,给我小心点。别让我逮到什么,到时候就让你好看。”
没人敢看一眼吴召娣。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但我感到满号子里的人都在发抖。
“巴萝、小调、玛丽,给我出来!”
除了皇后巴萝,故做了些镇定,另两个跟个落汤鸡似的,颈脖子都缩进了肩膀里,两条脚的膝部都弯曲着、颤动着,下了地台子去穿那双拖鞋时都费了好大的劲。小调那本来就骄小的身子这会儿看上去就跟个儿童似的。
吴召娣让门开着,使我们就都听得到、看的到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这可能也是一种管教方式。
“跪下!”
吴召娣拿来一根竹板子,两尺长一寸五宽。
我想,前年我挨得怕也是这根竹板子。
皇后巴萝她们背朝3#号子,一字排开地跪着。皇后巴萝在紧靠出口处的外边,她的边上是马莉,过了是小调。吴召娣走到小调的背后,抡起竹板子就抽将起来。我在心里数着:1、2、3、4……。就跟前年吴召娣抽我时那样,数着。
那年我是因为妹妹小帆给我送衣物时,在里面夹带了一百元钱进来,我没想到要将它交上去。本来我可能只要挨30板子的,当吴召娣也这样,要我跪下时,我竟象英雄那般,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使得腿弯处、手臂上又多了30几板。
……28、29、30.吴召娣也是数着的,到换手的时候了。到目前为止,小调还没有出过声。从背部看过去,她只是缩成了一团。
吴召娣用手撩了撩震散了的头发,喘着气走到了马莉的背后。马莉扭着头看吴召娣手上的竹板,满脸的哭像,吴召娣手还没举起来,她已经是讨饶声声:
“我不是故意要带进来的,吴干部,我是平常自己要用的。我改,我必改……,啊,啊,求求你,打轻点,哇哇……。”
马莉刚说了几个字,吴召娣已在她的背上抽打起来。边打边说:
“你带着白粉不上交,你好大的胆子。这个案子还没了,你又犯新案。数罪并罚,要让你烂在牢里。”
“啪、啪、啪……”
我忘了数数了。大概吴召娣也没法数,她说话来着。因为我看吴召娣打着、打着就迟疑起来。于是就干脆停下来,两手叉腰,在那儿又喘了口气。转儿又来到了小调的身边。
她难道不打皇后巴萝?
囚们大概心里都提了同样的问题。果然,她又抡起板子朝小调打去。这时,小调缩成一团的身子,树立了起来。转过头来看吴召娣,大声地喊叫了起来:
“凭什么老打我?我什么也没干,也没违反《监规》。”
“你什么也没干?我打你这张说谎的嘴。”
于是,小调的脸上、嘴上便被抽得立即肿胀了起来。这时,小调站了起来,转身扑向吴召娣。吴召娣一点防备也没有。大概还没有过哪一个吃了豹子胆的囚犯,敢回她吴召娣的手。只见吴召娣倒退着踉跄了几步,没等她站稳,不知从四方形院的什么地方跑出来几个男看守,扶持住她。并将小调的双臂扭成了麻花。
气急败坏的吴召娣,对着二层走廊上的点子兵喊:
“把钢钎给我丢下来。这婊子敢打我,今天我要她的手残了。”
吴召娣捡过一根象是自行车轮子上的钢丝那样的东西,转身来到被男看守揪住的小调身边。对男看守们说:
“把她的手放在水泥台子上。我看她敢打,敢回手。”
几个男看守就将她拖到花台边,将她的手按在了上边。吴召娣一脚踩在了小调的右手上,挥起钢钎朝左手抽去。只听小调惨叫起来。这悲烈泌血的声音,穿过这牢狱,飞了出去。惊动了不知停在何处的老鹜,“哇-哇-”地叫过。在这牢里,将囚们的心撕扯着。
吴召娣不知将那双手抽打了有多久,她累得满头大汗。这时她将钢钎丢了,那不能解她的恨。她随手从一个男看守的腰上取下一根警棒,让男看守们离开。小调一双紫乌的手,如刚刚出笼的馒头掉进了煤灰里。吴召娣顾不上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又使出浑身的力气,朝着小调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
小调又缩成一团,象个大冬瓜,被打得滚来滚去。惨烈的叫喊声已不再是人类的了。这样,约有半个小时,这小调的生命力真是强大,具然还有声音发出来。但已是弱了许多。可吴召娣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的我已有些见识了,不再如刚来时那样,看到残人的事都那么惊心动魄的。可也为小调担起心来。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可怜小调她妈,自己都病得半身不遂了,还每半月拄着拐杖来看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次。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想到这儿我不免流下几滴眼泪。正当我拭泪时,听见有大过小调呻吟的喊叫声,是吴召娣那尖细的声音:
“放开,放开,今天我得收了这家伙的命。具然敢打。她竟打……。”
吴召娣的“我”字说得很重,且音长。两个男看守在拉吴召娣的手,其中一个将吴召娣手上的警棒抢了下来。要回了警棒的男看守对着小调说:
“小调,你还不快向吴干部赔不是,认错。”
已被打得什么都没了的小调,歪肿着嘴,流着带血的口水,说:
“吴干部……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不懂事,做了对……对不起你的事……。”
没等小调说完,吴召娣飞起又是一脚。将刚从地上爬起成坐姿的小调,又倒了下去。
“给我跪直了!婊子,贱货。你这种人就不该活着。你是一条穿了人皮的。”
吴召娣一边骂着,一边从当头上的办公室里拿出了一大迭纸来。是那种纤维很粗的、黄色的、被切成十六开大小用来卖给犯人用的草纸。狠狠地往小调的身边一甩,喝道:
“把它们给我吃了!”
小调双手捧起这迭纸,一张、一张地往嘴里塞着,伴着血使劲地咀嚼,艰难地咽下。
“给我吃快点,别给我装孙子。”
吴召娣说着,又是一脚踢上去。小调一个翻滚,纸飞了一地。马莉赶紧从边上用双膝跪着挪过来,帮着将纸捡起来递给小调。小调也很快又跪直了。继续将手中的纸往嘴里塞,明显地加快了塞入的速度。只见她手里的纸在很快地减少,可嘴在不断地增大,已大得奇形怪状。吞噬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往嘴里塞的速度。小调想快些吞,结果就卡在了喉里……。身子摇晃起来,眼睛向上翻,紫青的脸发起白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眼看又要倒下去了,吴召娣上前在背上猛地一把掌打去。小调一个前扑,“噗”地一声,一嘴的碎纸喷了半个天井。
“去捡起来,继续吃!”
 吴召娣一点要饶了小调的动静也没有。她回头对着号子里喊:
“吕英凤,拿大杯子,端水来。”
吕英凤忙不迭失地将水端了过去。吴召娣示意交给小调。
“用水往下吞,把所有的纸都给我吞了。”
说完,朝四方形院里那唯一的铁门走去。不一会儿,她后面跟着两个搞外劳的男囚,手里提着三付20公斤重的脚镣。这时的小调,也已在吕英凤的监视下用了三杯子水将那些纸,都吞了下去。
吴召娣对三个跪着的囚说:
“你们三个给我听着,今天我算是便宜了你们。敢在这里面吸毒,不要命的就再给试一次。尤其是你,巴萝,我今天没有打你,给你一点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说完朝着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号子走过来,停在门口,她两手插在腰上,怒视着大家说:
“安警部《监规》第八条,背诵,开始!”
“八、发现有违反监规,违反法律的,如企图行凶、逃跑、自杀等,必须立即报告。凡知情不报者,视情节轻重,将分别予以训诫、加戴器具……。”
囚们一字不少地、整齐地背诵着。吴召娣转身朝着四方形院里三个加戴了器具的囚,大声地命令道:
“都给我滚进去,每人每天一篇检查,不少于五百字。”
于是,叮叮当、叮叮当……,皇后巴萝和马莉搀扶着小调,回到号子里。门就“咣当”一声,被吴召娣给关上了,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锁门声。这时,我们才松口气,看清楚了小调那张脸。这张娇小的脸,这会儿成了一个特大的、歪着长的柚子。左脸肿胀得使鼻子和右眼挤成了一堆。右眼和右边太阳穴串连肿起两个大青的包。
自芝子开始有了夜不归“号”的时候起,号子里少了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所以那天整个晚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扑克。吃饭、铺床都是静悄悄地完成的。晚九点半熄了大灯,开了小灯。囚们都沉甸甸地睡了。
约深夜11点多钟,大家突然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和马莉的惊呼声惊醒。马莉叫喊着:
“快救命啊!小调把玻璃都吞下去了。”
小调的嘴角流出长长的、红红的口涎。马莉手上一个小小的方镜框子,只角上还残留了点玻璃。囚室里一片惊惶失措。号子里的叫声引来了值班的男看守,在二楼的窗口伸个脑袋问何事如此吵闹?众囚七嘴八舌说了。看守说:
“吃玻璃?吃了就吃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准再吵了。睡觉!”
于是,我用很专业的口气说:
“玻璃会划破食道,出血的。”
“死不了。再有谁说话,就给我到外面去跪一晚上。”
号子里一片哑然。
 
 
      3
其实我知道她吃了玻璃也没事,只要不划破了上消化道,玻璃一到胃里就会被胃酸给消化了。可皇后巴萝、小调、马莉并不知道这道理。她们也就只有指望我这个曾经是医生的囚,来救小调一命了。我让小调吞些剩饭下去,好将咽喉及食道可能残留的玻璃清除了。只要她不呕吐出血来,就没事。
可小调拒绝吃任何东西。
皇后巴萝第一次红了眼圈子。小调是真想死。
 
到第二天早上,我看小调安静地睁着两眼,看着天花板。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脉搏:缓慢而有力。我便笑着对她说:
“很遗憾,你死不了。起来玩扑克。”
一下子,号子里凝固着的空气立即流动起来。小调也“噗吃”一笑,想一咕碌爬起来,可终是一声“唉哟喂”,动弹不得。
皇后巴萝和小调经历了这一事件后,不再把我当敌人了。有时也对我说些真心话。
小调这是第五次进来,是这里面的常客。所有与吸毒有关的人,她都认识。
她从十四岁开始吸毒,到现在已有十年了,这十年她基本上有七年在牢里。她也曾想过要戒毒,可她没那毅力。出去了就吸,进来了又戒。
从少管所里她就学会了怎么不让自己坐太长时间的牢。每次做交易时,她在身上携带的毒品绝不超过三克。逮住了也就是二年的徒刑。说这些时她就如一个家庭妇女在谈论菜市场的物价。监狱对她来说,如一个出门在外的孝子,要对他的父母尽义务,必须半年、一年回去一次的家。
一次我们聊天,聊到她一个死去的粉友时,她笑着说:
“这傻瓜,死得可真快!那天的白粉真好,是从你们西域城那边过来的。我们不知道它那么纯,也象平时那样的量,我们互相找了根好血管,就注了。眨眼间她就倒在我家的天台子上不冒气了。我还以为她和我闹着玩,踏了她一脚,她还是不动。你猜怎么着?我比她还傻,竟没想到她就这么落气了。索性把她当枕头,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总有一、两天吧。她都发出臭味来,把我给熏醒了。还满世界找臭从何来?我这才看她的脸,都青了。哈、哈哈……,你说傻不傻?”
我认为她不过是给我编了个恐怖的故事,于是说:“你确实够晕的。怎么可能一、两天和个死人睡在天台上,你自己不醒来,还不被人发现呢?要等到臭熏醒你?”
“嗨,我那时也没准是注多了点,能醒过来是我命大。我家里就我妈,她脚跛,上不来天台。她还以为我又野到那去了。反正她也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是你没这个妈,不是妈没你这个女儿。她都病成这样了还跛着来看你。我要有这样的妈就好啰。”
我故意将语气说得调侃些,不想惹怒她。她们这种人常常情绪不稳定,说反脸就反脸。而且生命对她们来说就如一根草,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聊到这儿,小调不再做声了。
私下说到她妈时,我看她也两眼红红的,一声充满了悔意的长叹。但再也不愿意深谈。我真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用那么恶毒的语言损辱她妈?可终未问出口。我总觉着她的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充满了难言之隐,充满了残酷的经历,充满了一个古代斗士那样的失败。
 
 
     4
在小调嘴里有一个从不谈论的话题:性、男人。
这使她很特别。其它这些粉妹,男人和性是她们津津乐道的事。几乎醒着的每时每刻都吊在嘴上。
阿红说:“17#号那个死刑犯大刚的屌一定又长又粗,干起革命来那个爽阿------!啊!”
皇后巴萝反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屌长而粗?见识过了?”
“不敢,头。你的人我那敢见识呀。可你看他那鼻子,挺拔直爽。”
皇后巴萝极不乐意有谁谈到她的大刚,往往这时她会转移话题。她说:
“其实最厉害的屌是那种长着连脸胡子的。他们能干革命干一个晚上而不射。养精畜锐,到第二天接着干。能把你的子宫给干破了。”
阿红就接着话题说:“我才不怕这种人呢。如果他不够长不够粗怎能干破子宫呢?大不了也就只是在门边上来来去去的,那门坎儿还能弄破了不成?坚韧着呢,欢呼着呢。”
皇后巴萝对阿红敢与她唱反调心存不满,可对同是粉妹一伙的人,她一般不用武力。就用话激她:“你有这么坚韧的屄何不向姜狱长发个信号呢?免得他一天到晚都盯着芝子,也算你解救了芝子。芝子,你说对不对?”
这样危险的话题也就只有皇后巴萝敢说。其它任何人也不敢接这话,阿红当然就缩缩脖子、撇撇嘴把话就此打住。
我也有过一次这样大胆地谈论性。那是喝醉酒了,与诗人柏桦侃了一个晚上的性问题。老公在边上挡都挡不住。想想那柏桦也坏,明明知道我喝醉了,还不断引我说出对性的一切看法。人可能在去掉那些文明的脸具时,就会和她们一样,把这样丑陋的事情,说的就跟那饿痨的日子里想疯了回锅肉一样,口水长流。
其实诗人们最是常常要去掉这些文明面具的人,和粉妹们差不多,只是显得浪漫而富有诗意些。诗人们都是些情种。
有个女诗人,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有才气且妖情四射。她向全世界的男诗人发去电子邮件,将她的求欢信息先放在对男诗人的称呼上。随便拿个诗人的名字来举例吧,如王家新。开始是:王家新老师……王家新……家新……家……或新……(一个单字),最后是My bear, I love you------。那声音长长的,嗲嗲的。家新喜欢这些洋腔嗲调。
心怀不轨的男诗人立即就响应了,反射出同样的信息。
问题是如果多个男诗人都反馈了信息,假如是诗人孙文波、肖开愚这样一些本又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她该如何安排她的时间,而不致于撞车呢?当然柏桦和钟鸣这些朋友就无所谓撞车了,他们可以“夹陷儿饼儿”,一上一下将她夹在中间,就看她乐不乐意了。
孙文波变成了:孙文波……文波……—波…………我的波儿……。
肖开愚变成了:肖开愚…………开愚……愚……我的傻瓜……—。
要是这样公开地叫,国的陆地的诗歌界成何体统了?所有的家长还不让孩子们从此断了诗歌的念头。国的陆地的诗歌不就没了香火?
后来这女诗人写了一本关于女人如何在时间里游戏男人的小说,将这些性事如何巧妙地进行合理的安置都说出来了。她有本事让这些人都相互在心里自鸣得意,可又永不捅漏情报。因为这些诗人大多都已有家室,不想让后院起火。在外面偷了腥回家前,都要彻底刷牙洗漱了后,才装成一副正人君子样,到家后给老婆请安。
我不禁又想起我那半吊子的医生职业。在做那几年妇产科医生时,想着要当一名诗人。诗人当着当着就被老公一句一句地损了。他深知诗歌界的作风,怕我出不了污泥,或出了污泥也会被染。于是我死了当诗人的心。就拼命看弗洛依德、荣格的书,想当一名心理病理学医生。还跟院长要求到了一次去医科大学精神神经科进修的机会。于是,进修回来不再干那妇产科而进到了普内科。
我那时就想用我的心理分析法来对小调作一番解剖。可我忘了那时候我自己都正患着抑郁症。对小调不谈性事及男人,这样明显的问题,也无法想个明白。
这里面最最乐此不疲的就是写情书,与男囚们做危险的恋爱游戏。可小调对此十分鄙夷,从不参预。有机会出号子时也绝对不给传条子。但是马莉的情书她是一定要带的。
 
 
    5
小调的乐感非常好,只听了一遍的歌,便能准确地复唱出来。而且能很深地体会出曲子的韵味。她的嗓音可以多变,能像席琳蒂翁那样远古、空旷、伤情地唱着《爱的丢失》;能用教堂唱诗班的童声那样唱舒柏特的《圣母颂》,并且充分地将那祈求似的哀诉、温柔的博爱、圣洁的感悟传达出来;当然也能将一些流行歌曲的放浪,表现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如唱《贩毒者之歌》:
 
一进牢门我心惊肉跳,
两人同戴一付脚铐。
三餐牢饭是顿顿不饱,
四季日子实在难熬。
五堵高墙壁是把我挡,
六块床板是刚刚睡觉。
七根钢窗是根根牢靠,
八条监规是条条做到。
九(究)竟为何我要坐牢,
十(实)十在在是莫明其妙。
十一个牢友释放了,
十二个自由还是没我噢。
十三出去我还要卖白粉,
卖粉为了养妈还养老。
十四我懂了什么是人道,
十五的圆月照样看不到。
 
她那付玩世不恭的模样,涎皮搭脸的假笑,让囚们好是开心。
可她有时却使我多么惊讶啊。她竟然能和我谈到德沃夏克、门德尔松、勃拉姆斯,以及鲁宾斯坦如何权威地演绎了肖帮、阿卡多是如何权威地演绎帕格尼尼、古尔德是如何解释巴赫、皮尔斯是如何解释莫扎特、霍洛维茨是如何解释李斯特的------。
为了能让她不断地给我哼柴可夫斯基D大调第一弦乐四重奏二乐章中的那段“如歌的行板”:
51154-3265215-53663223765-
我花光了那个月帐上的钱,为她买了牢里能买到的:带毛的红烧肉、只有鱼刺的看守餐及一袋面饼。
    听着这段曲子,它让我返回二十年前的时光,那里有我一段美好的往事。那时我第一次有了一个深切关怀我的母亲的体会,我认为那就是人们说的母爱。她也是一位音乐教师,我在她的膝下坐着,也这样听了无数遍的“如歌的行板”。为着这一段珍贵的记忆,一个如孤儿突然找到了家的那样的记忆,我愿意再花一个月的代价。
  
 
    6
芝子从没有唱过一首歌,也没有看她在听歌。永久是一副苍白的苦难写满她的脸。从没有看见她能够放松自己与我们谈谈她的情况,她的家人,她的可以让我们帮助她的一些资料。
她是一个迷。
小调说:
“没人帮得了芝子。芳菲也没有将信息带到。因为芝子根本就没将信息给芳菲。”
“她为什么不把信息给可靠的人带出去呢?”
“她已经辗转了多个监狱,一个比一个离她的家乡更远。每转一个监狱就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就是因为她将自己的信息带了出去。没人斗得过强大的专政。她比我们谁都清楚。”
 
 
    7
我出狱那天,小调特地爬到我跟前,在我耳边说:
“出去后,帮我去看看我妈,把这封信给她。拜托了。我妈该来的日子都过了好些天,怕是有事。”
说完,将一封信放入我包里。两眼恳切地看着我,露出从未有过的忧郁。我向她肯定地点点头。
 
我买了些水果、奶粉什么的提着,照小调信封上写的地址寻去。
这是一个远离市区的矿山,公路上的煤灰飞扬,路边的野草没有绿色,全被黑色的灰尘覆盖。
远远的有一座金字塔般的大山,山下有一排排起起落落灰黑的房子。我奇怪那山为何如此对称,是个完全的等腰三角形。汽车足足开了有半个多小时,方才到达那山的脚下,这是终点站。下车我再看那座山,发现山上没有一棵植物。在那山尖顶部有个机器似的东西,在不停地转动,有东西不断地倾泻下来。
“这是座煤碴山。”
一位老人,看我一身外地人打扮。他见多了外地人对这座煤碴山的稀奇。继续用他哮喘着的哑声对我说:
“我们挖了五十多年的煤矿,碴都堆这儿。慢慢就有这山了。”
说着,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嘟啷着什么,但已听不清。望着他佝偻的身背,一点一点地移着步子,很是艰难。再看看那山,它还将不断地增大。我感到山下那些居民的房子就要给埋在里面了。
我忽然想起我要找的小调她家,便追赶上老人。向他打听。老人站住了,大喘了几口气后说:   
“噢,你找小调她娘呵,我带你去。这可怜的女人呢!”
老人热情地引着走,同时不停地摇头、叹气、还咳嗽。我看老人如此同情这家人,想必一定是为小调这样不争气的女儿在感伤,于是说:
“小调心里还是很惦记她母亲的,这不,托我稍来东西和信呢。”
老人又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一阵,从头到脚的。然后说:
“你这外地人,也吃那白粉啦?关了多久?”
“哦,不不不,我不吃白粉,我不吃白粉。我是……,我是因为,是因为当医生时,给这儿的一个病人开错药了,出了事故。人现在好了,所以,我出来了。就认识了小调。”
我结结巴巴的,编了个谎言,还没编圆。但老人已经相信我了。就接着在前头边走边说了起来:
“不吃那白粉就好,不吃白粉就好。咳咳,我看你这文文静静的,一口标准的官话,也不象是吃那玩意儿的。还能提点东西来看她,真是难为你哟。咳咳,这小调她爹是我徒弟,可怜啦!十多年前就在这矿井里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三个女人。咳咳……,我就想帮点忙,给她娘找一个肯要她们的男人。谁知……,咳咳……。”
说到这儿老人一阵猛烈的咳嗽,使他停下脚来。我帮他拍了拍后背,将随身带的矿泉水递给他喝。他摆摆手拒绝了,说:
“没关系,几十年了,就这么咳,喘,大医生都看不好,啥药也治不了。过一阵就行了。”
“有砂肺吧?”
老人再一次抬头将我看了一遍,就又接着走起来,一边说:
“妹子呀,看来你还真是个医生,怎么就开错药了呢?”
老人摇摇头,不等我回答,又说:
“这人世啊,总不能如愿。好心会办了坏事。”
这时我们已走到一排由红砖建的二层平顶房子前。老人吃力地上了那同样是红砖切的楼梯。这楼似没有用水泥,红砖上铺着黑黑的灰,砖缝里能见着白灰剥落下来。一股冲鼻子的煤烟在楼梯间流动着。老人更加猛烈地咳嗽起来。楼道两边的杂物堆得使我无法能与老人平行着走。终是到了一道红油漆脱落的门前。老人也不敲门,一边推门入里一边就大些声地说着:
“老妹子阿,我给你带客人来了。是个开错了药的医生,从小调那里来的。”
说话间,已进到一个里外有两间房的小调家里了。屋里整洁而凄凉。外间有两个单人床,和一张吃饭的桌子,几条板凳。小调她妈在里间的床沿上坐着缝制被单,听见老人的声音,正摸索着她的拐杖应声出来。这时老人已带我跨进了里间。这里间有一张双人床,三个木箱子和一个三开门的柜子,中间门的镜子没了,露着里面的纤维板。屋子里仅有一把破了扶手的藤条椅。小调她妈要我坐了。
约五十岁左右微微有些发胖的小调她妈一脸的苦难。头发花白、枯燥,四处乱飘着。两眼角和嘴唇的双角都向下掉着,就是她努力表示礼貌的一笑,也没将这四个角提得起来,两边脸颧骨那儿的肌肉缩了缩,同时点了点头。我看明白那是笑着招呼了我。
我赶忙将手中的提物放在那三个箱子中的一个上,这时我看到箱子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排排音乐磁带和一个最老式的收录音机。一边说:
“小调在里面很想念您。说您这几天该去,没见您。怕是您又身体不好了,就托我一定来看您。这不,您每半月给她往帐上写的钱,她没舍得用,出来时在牢里供应部换了这些东西,让我给您带来。这里还有一封信。”
说着我用一只手将信递给她,她双手抖动着来接,于是我赶紧让另一只手也扶了信交到她手里。在她看信的时候老人将两眼看着我说:
“怕是这几个月也不能按时发下退休金来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哟。国也难啊。都让些个贪官污吏给害的。唉……,小调这就要懂事了,她小时候可是个好孩子吔。她爸出事那年她才十岁多一点,放学回来就帮她妈做家务,冬天烤火用的煤碴都是她带着妹妹去捡的。唉……,都是我不好。咳咳咳---。”
说完,老头咳嗽得更厉害,弯着腰、摆着手,步出屋子,在煤烟中消失了。满屋子留下他内疚的空气。小调她妈抖抖擞擞地看信、摸泪。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看了我一会,又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说:
“哦,茶都没泡。真是的。”
说着要拄了拐杖去泡茶。我立即拦住她,让她坐下,同时拿出我带的那瓶要给了老人喝的矿泉水说:
“伯母,快别忙了,我带着水的。您还好吧?怎么这几天没去小调那里?”
我努力想弄明白老人的那个内疚到底是什么。
 
 
    8
小调她妈看着我,一双无神的眼睛里盈出些宿命的东西。
“妹子啊,你是一个好人。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买来看我的吧。谢谢了。这两月公家没钱发薪金了,上班的都被辞退了,我们这些老早就退休的人是国的负担哟。我是前世造了孽,阎王老子要我受了一切的磨难,方肯收了我这条命去。”
我不知道小调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使之破了我这点善意的谎言。我忙忙慌慌地组织着语言说:
“伯母,小调她们年龄大些就会懂事的,她常和我说到您。总是觉得对不起您,说出来要想办法挣钱孝敬您。她说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您一个人真正关心她。您要保重身体,总有享到儿女福的时候。”
听到这儿,小调她妈眼睛里露出些希望的光来,但一会儿那光就灭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悔恨的愁眉。她叹了口气说:
“小调是恨我太深了。只有一句话是真的,这世界上也就只有我这当妈的还惦记着她。她什么时候能消了那恨,戒了那粉,我就算是苦到头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隐隐地感到了小调有着什么痛苦的童年遭遇,那老人的内疚,这母亲的悔恨以及小调永不谈论的话题。像这地球的吸力一样磁着我在那里不能动弹。我用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看着她说:
“其实,其实小调背着您时也不恨您。有些事是命里的,该遇上就躲不了。”
这时小调她妈又流起泪来,她从枕头边扯了块小花布片子,将泪擦拭了。手又到枕头下去摸索,好一会摸出个象册来。翻开,横着看了几张,又竖着看,最后翻到了她要的那张,递给我。是小调笑嘻嘻的脸,样子很天真、机敏,也很作做。看得出在照相机前不太放松。小调妈说:
“你看这张,是她上初中时照的。她读初中那会儿很乖,跟个小大人一样。那时候我上班忙,当班主任,还兼了几个地方小学的业余课程,在家没个准时。钱都交她管,每月她能将家里的米菜安排完了,还省些小钱,不让我知道。到过年了,给她自己和她妹妹买件新衣裳。”
这时她又满脸的幸福和遥远的眼神。接着就被什么一丝丝一丝丝地抽去,剩余下一个松弛的、苍茫的头颅,耷拉在那肩膀上。
“要不是她爸被这矿井要了去;要不是她那该挨千刀的继父糟蹋她们,他会烂在牢里的。都怪我哟,我是该得个痛病受此折磨。我那时候就不知道我这好好的两个女儿怎么就变坏起来。只一味地打,一味地骂。天老爷哟!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放了这两个孩子吧!”
小调妈的哭泣比小调被吴召娣打时的惨号更让我颤栗。我跟着她流起泪来。这么着哭了好久,然后是一阵沉默,我也不去打破它。看着这个被绝望浸透了的女人,我感到这楼里的煤烟味快把我们给窒息了。窗外正好看见那座不断增大的煤碴山,它要埋了我们似的立着。
我想我得逃离这儿,远远的,不再要见到她们。就象我要逃离了那座监狱,永远不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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